微风拂面

       终于有空闲，安静地看完《断臂山》，而后熄灯入眠，蓝天白云，团簇羊群，翠崖断壁，幕幕回绕，两个男人之间的爱，姗姗迩来，简单纯净，清新有如高山上的朗朗空气，无处不在，深沉内敛。
     原来，爱，只要有爱，与一切无关，即使是男人与男人之间。
    静僻的村庄，高山三面环绕，偌大的农场，两个男人，欧尼斯和杰克，一个外出作业，一个烧火做饭，一个与羊群同眠，一个驻守营地，单调的生活，有些让人举手无措地惶恐，之间的谈话，简练直白，了然数语，讲着各自的曾经，杰克的不安现状，欧尼斯的随遇而安，糅合着莫名的情绪，浅浅淡淡，有些依靠有些希望，也有些游离有些不确定，有些抓握不住，象所有将要开始而有未开始的爱的蒙昧，也许，就是这样，彼此孤单了多年没有为广袤天地窥探的心，在寒冷的夜，在篝火熄灭的刹那，在温暖的围帐里，在一只手牵过另一只手的瞬间，不自觉地碰撞在一起，犹豫，颤抖，真诚，热烈，两颗悸动的心，渐渐以共有的节奏律动，成为一体，“一切都会好的，没事的，没事的……”杰克温柔的说，爱，就这样开始，自然得没有确定的开始。
     爱，如此伟大，可以超越一切可以超越的藩篱，爱，又很无奈，在生存面前。杰克要离开无声的羊群，寂静的村庄，为未来而奔忙。和所有单方面解约的爱一样，爱与恨，愤怒与无奈，交错而生，留下的是两人之间无止尽的沉默，平静之下强忍的怒火，直到有一天挥拳相向，殷红的血渍沾染了两人的衬衫，一件是米黄格子，一件是兰色牛仔。杰克离开，吉普车呼啸而行，尘沙泛起，空空落落，欧尼斯在路边失声痛哭，呕断肝肠。接下来是世俗的补续，各自成家立业，故事似乎就要在这里结束。
     又过了几年，两个人相遇，是熟悉的问候，深情的眼眸，紧紧的拥抱，仿佛不曾分别。只是所有的一切被欧尼斯的妻子阿尔玛所洞察，她错愕，更多的是无奈得无以侍从，她宁可她看见是丈夫和他的情妇，她宁可她所见只是错觉，直到丈夫在每年固定的时节外出钓鱼，忙乱兴奋得忘记渔具，她恍然，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，她不知道她深爱的丈夫深爱着那样一个男子，所有与她的欢好不过敷衍。
     爱，就这样无情或者自私，真心地给了一个人就无法哪怕再分出一点点给另外一个，没有先后，没有对错，只是他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有对的感觉有对的记忆，然后来过长长的一生。
     阿尔玛痛苦地选择离开，即使她是那么爱他。欧尼斯和杰克继续着某个时节某个时间的约会出游，依旧是钓鱼的消遣，只是，欧尼斯多了照顾两个女儿的责任。有时，男人为了责任，留在女人身边，无关爱情。此时，欧尼斯放弃了杰克的关于他们两个人计划，选择陪伴女儿，爱依旧在，还是原来的模样，只是方式不同，他不只是他自己，多了生活的责任而已。
     多年分隔的折磨，杰克终于承受不住，他离不开欧尼斯，两个人在度假结束的分别时刻，大声争吵，喊出多年的思念，喊出彼此的心声，吵架原来是一种休息，是一段感情的休息，让大家静下来，然后发现，还是不能没有彼此，欧尼斯答应和杰克一起去墨西哥，他流泪，杰克揽他在怀，“一切都会好的，没事的，没事的……”。
     有时候，爱也正因为着它的不完美而完美，而伟大，而让人铭刻于心。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杰克的生命，只给妻子留下断臂山的生活故事，而她从不知晓。
     在杰克老家居所，欧尼斯走上木质楼梯，来到杰克的卧室，抚摩着桌上当年他在断臂山帐篷里雕刻的牛仔木马，摩挲着衣柜里一件件杰克的外套，只是在单独的一格里挂着当年沾染血渍的那两件衬衫，一件米黄格子，一件兰色牛仔，安静地挂在同一个衣架上，一直这样在一起，有着两人熟悉的气息，未曾改变。
     欧尼斯只把这两件衣服带走，珍藏于心，一人独处于郊外的房车，有一天，女儿长大了，驱车而来，告诉父亲，她找到了自己的爱人，结婚了，欧尼斯欣慰地开心，开启新牌子的啤酒，与女儿干杯共饮，深深祝福她，仿佛交还了沉甸甸的责任。
     女儿的外套遗忘在沙发上，欧尼斯静静收起折好，打开衣柜，看到柜门上挂在一起的那两件衬衫，拿着手里的外套发愣，默默地说，“你怎么可以离开”。
     是啊，你怎么可以离开，留下一个人的思念，也许，两个人的一生早已注定了彼此，两个男人的爱，也许不轰烈，平静得没有誓言，但也轰烈，轰烈得战胜了光阴时空。